-謝蓁的嘴唇顫抖著,臉色煞白,眼底浮動著的是南宮訣看不懂的情緒。

她忽然覺得呼吸很難受,唇邊的笑意已經徹底凝固僵硬。

關於是否值得的答案,和她的安危比起來一點也不重要嗎?

是的,不重要。

南宮訣更在乎的是她這個人。

可是謝蓁不明白,她何德何能呢?她根本就不配。

這是南宮訣心裡的答案,謝蓁忽然明白了很多,卻又像是什麼不明白似的,她的神色有些惶然,最後整個人才慢慢地平靜下來。

自然的,她眼底翻湧的那些情緒也慢慢的沉澱了下去,雙眸清冷而沉靜。

謝蓁喑啞而輕嘲地道,“我不值得,南宮訣我真的一點都不值得。你不應該救我的,知道嗎?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喜歡,我也迴應不了你想要的感情,在我的眼裡其實我們就不過是普通朋友而已。我從來冇想過……”

一時半刻裡,謝蓁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南宮訣了。

即使南宮胤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,可是謝蓁心裡還是很震驚,很難接受。

她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麵對南宮訣。

尤其此時看到他病弱無力的躺在自己的麵前,那張異常妖異而俊美的臉龐,好似也在眨眼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,他整個人都彷彿蒙上了一層灰燼。

他的眼睛依舊是那麼的漂亮,雙眸好似泛著微光的碧綠湖麵,可是她望進去的時候,卻看不到一點的生機氣息。

好似,躺在她麵前的人不是他,而是一位已經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。

他的生命已經到了儘頭,正等著一陣風,一陣雨,輕輕地吹滅。

“我要做什麼是我的事情,我不需要你把我的好記在心裡。我說過了,你可以當作是我一廂情願,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。”他抿唇。

湛藍而明媚的天光從屋外斜射而來,籠罩在他的眉宇之間,更顯得他皮膚的蒼白和病態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。

謝蓁心中一緊,呼吸更是沉重得無法提起來,“你知道的,我既然知道了這一切,我又怎麼可能當作一切都冇有發生過。我是人,我是活生生的人。你放心,我不想拖累你,我也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,南宮訣我謝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
“但我一定會找到辦法解除我們之間的關係的,我不能拖累你。等到回京城之後,我就去找逍遙子。他一定會有辦法的,當務之急是你要好好的修養好身體,你明白嗎?你最近是不是冇有好好吃藥?你的臉色很不好,要不要我讓東方再來給你把脈?”

謝蓁此時此刻已經不信任自己腦海裡的晶片了,這晶片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。

她不能給他想要的迴應,自然也就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的付出和犧牲。

她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要去找這個辦法解除這所謂的‘一命雙生’。

要不是她都穿越了,她真的是很難相信世界上還會有這樣詭異離奇的事情,兩人的命運居然可以綁在一起,要為對方承受所有的傷痛。

這簡直不應該……

實在是太不應該了。

“不用了,我的身體情況我也很清楚,死不了。”他輕輕地道。

“你也不需要去找逍遙子了,就是他告訴我這個辦法纔可以救你。”

他又道。

這一句話,完全就是擊碎了謝蓁心裡的幻想。

她難以置信,“是逍遙子?”

忽然之間,她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。

她臉上的神色也凝住。

如果是逍遙子告訴他的,那麼,她就算去找逍遙子似乎也冇什麼用了。

因為,逍遙子如果還有彆的辦法,也不會選擇這一個。

一時間,一股深深地無力感從心臟深處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屋內的空氣也隨著謝蓁的沉默而安靜下去,宛如膠著狀態一般危險緊迫。

“是。”他沙啞地迴應。

謝蓁的身體突然就失去了力氣,她跌坐在他的床邊,手指尖開始繃緊,胸腔裡的心臟劇烈而有力的跳動著。

她隻覺得窒息,這周圍的一切像是一場幻夢一樣不真實。

那麼現在呢?

逍遙子給她判了死刑。

那她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他?她不喜歡他啊,她不能享受著他的好,那她成什麼了?

謝蓁是那麼的無力,身上的力氣好像就在一瞬間被抽走。

她茫然的瞪大了眼睛,卻剋製不住眼眶一點點的泛紅。

她怔了很久,最後才從魔怔裡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
她的聲音很輕很輕,喉嚨裡彷彿卡了一口血。

“那我應該怎麼辦?”她直直地望著他,顫抖的目光裡帶著十足的疼痛而愧疚。

她的喉嚨張合很困難,喉嚨裡發出來的聲線更是破碎如老嫗。

她顫巍巍的伸出手指,所有的情緒都陷入了惶恐而無助裡,她的手指慢慢地攥住他的衣袖,用力的握緊,那麼那麼的用力。

“南宮訣,你告訴我……我要怎麼樣纔可以救你?為什麼……我冇有辦法救你……為什麼逍遙子也冇有辦法呢?不可能的對不對不?你是不是在騙我,誰都可能冇辦法,但是那個人是神通廣大的逍遙子啊,冇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。他一定是在欺騙你……我不相信,你相信我。我會找到辦法解除的,我不會拖累你的,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成為你的拖累。”

南宮訣的目光微微一顫,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上。

他看到了她猩紅像是要滲血的雙眼,更可以看到她眼中的驚恐和絕望。

他的腦海裡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
她的害怕,是因為心疼他嗎?

她真的不想拖累他,擔心他,還是……隻是為了和他劃清界限呢?

南宮訣寧願相信是前者。

他相信謝蓁是在心疼他,不是他在做夢,是真的存在的。

謝蓁此時真的在心疼他。

她的目光是那麼的真實。

一直以來他都在想,什麼時候謝蓁可以不那麼的討厭他,那該多好啊——

現在他所缺失的一切,他想要得到的一切,在以另外一種的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身邊。

他日日作痛的胸口忽地就不再疼了,痛覺像是都消失了。

明明傷口還冇好,但他卻很確信,他的心疼不疼了。

一點都不疼了。

不是因為東方鏡開的藥而痊癒的,而是謝蓁那心疼的目光。

那眼神彷彿帶著強大的治癒力量,輕輕地撫過內心的傷口,奇蹟就會出現。

謝蓁的視線已經模糊,體內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動,一寸寸的冷下去。

她死死的咬緊自己的牙齒,才能控製自己不要哭出聲來。

“我真的會想辦法的,你……”

她還有很多的話想要說,然而,下一秒所有的冇有說出口的千言萬語都終結在她的喉嚨裡。

因為,一直沉默著的南宮訣,他艱難地伸開自己的手。

他修長的手指輕柔而小心的覆蓋在她的手背上,頓時間,她就感受到了細細密密的溫暖,如同春風化雨。

她全身怔住,機械而僵硬地低頭。

她的目光落到了手背上,入目不是自己的手,而是他的手。

手背上還有一些傷痕,但一點也不影響這隻手的美感。

這隻手隻是輕輕的覆在她的手背上,肌膚貼在一起,她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溫度和氣息。

隨著時間的流逝,謝蓁的腦海突然有些空白。

她嗓子眼仿若被堵住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體內冰冷的血液再次恢複了溫度,在緩慢地流動著。

他幽幽地望著她,眼神直直地看入到了她的靈魂深處。

他的眼裡,隻有她。

南宮訣低低地笑了笑,笑容出現在蒼白透明的臉上,有了幾分溫度和生機。

他眼底湧動著刺眼的猩紅,聲音卻很溫柔,仍舊帶著點點的笑意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的聲音毫無波瀾起伏,平靜得就像是在訴說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。

“我什麼都知道。”

“謝蓁,我說過了,你不需要感到愧疚。我做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,我不想讓你有任何的愧感。解不了就解不了吧,反正我的前半生不是也那麼過來了嗎?謝蓁……你可不要忘記了,不僅是你受傷我會被反噬,我受傷你也仍舊會受傷的。我們都是一樣的……所以啊。”

“你不應該想著如何彌補我,你想的應該是……你要好好的活著,無病無痛的活著,一輩子平安喜樂——”

“這樣纔是對我的彌補。”

他的笑聲漸漸地停止,嗓音微弱不可聞。

他也會好好的活下去的。

如果不是把自己和謝蓁的命綁在了一起,他還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繼續下去的意義。

現在有了意義了。

為了謝蓁不受到連累,他也會長命百歲。

他們,都要。

話音一落,原本安靜的空氣愈發的沉寂。

謝蓁淪陷到他的目光裡,他周圍的一切景物都在她的眼前開始虛化。

唯獨這一雙點綴著春風般溫柔的雙眸,長久而深刻地存在於她的視線裡。

千年萬年。

這一眼,好像存在了那麼久那麼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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