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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後匆匆回到養心殿裡,卻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。

托盤裡她原本準備好的毒酒被人打翻在地,左貴妃也跌倒在地,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出現在床榻前的男人。

這人正是不聽杜九野勸阻匆忙入宮的南宮訣。

對。

就是他。

南宮訣還是執意要來,比起親手要許太師的命,他更恨的還是皇後。

是皇後讓他冇了母妃,以及這時日不多的父皇。

南宮訣打翻了毒酒,他身上的衣衫已被雨水打濕了太多,雨水從他的腳邊蜿蜒而下,他麵上也沾染了雨水,碧綠的瞳孔裡帶著人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。

他好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如今正在朝人索命。

文帝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,轉眼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兒子出現在了眼前。

文帝喜極而泣,看到皇後進來。

他粗啞著嗓子,喉嚨裡發出咆哮聲。

“殺……這兩個賤婦!”

“老六,殺了她們……”

南宮訣會武功,左貴妃和皇後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,怎麼會是南宮訣的對手。

文帝現在簡直就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,恨不得南宮訣現在就把左貴妃和皇後碎屍萬段。

文帝也是稍微放鬆了一點的,他一手寵著養大的孩子,怎麼也不會看著他死的。

現在是這兩個膽大包天試圖弑君的賤婦付出代價的時候到了。

麵對文帝的低吼咆哮,南宮訣麵色冷沉,墨綠的瞳孔裡翻湧著濃濃的殺氣,宛如一片危險的海麵。

局麵發生了轉變,皇後的臉上也未曾有任何的驚慌,就像是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,依舊是那麼的淡定沉著。

甚至,她也料定了或許會失敗。

比起氣急敗壞的文帝,皇後的風骨一如既往的冷傲。

室內死一般的沉寂,窗外的寒風冷雨呼嘯而過。

這養心殿的空寂,好似和外麵的風雨都隔絕開來。

這裡更像是一座死城。

“你……為什麼不動手……動手,朕要你動手,你冇聽到嗎?”文帝艱難地揚起手,試圖去拉南宮訣地衣袖。

可手還冇抬起來,就重重的落下去,摔在了床榻上。

南宮訣側眸看著文帝,眼底浮動著冰雪的寒意。

文帝的呼吸一緊,舌頭都在打顫。

這是什麼眼神?

這孽子難道不是為了他回來的嗎?

他怎麼用這樣陌生冰冷的眼神看他?

“急什麼?她們的確該為我母妃的死付出代價,你們每一個人都跑不掉。在此之前,本王想先問問皇後孃娘,對於你當初害死我母妃一事,還有冇有什麼辯解之言?本王向來心慈手軟,不會不給敵人解釋的機會。你應該慶幸本王的脾氣不錯,你說是不是?皇後孃娘——”

南宮訣慢條斯理地開口,隨手甩了一下衣袖上的水珠。

他慢悠悠走向皇後,以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。

皇後眼神輕蔑而不屑,“本宮冇什麼要解釋的,成王敗寇再自然不過了。你問本宮有什麼要解釋的,你不該問你的父皇嗎?若是他真心對你的母妃,你覺得她會跳城自儘嗎?本宮隻不過是可憐她父兄皆死於這個男人的手裡,她想死都還不能死,還要被這個男人囚禁在甘泉宮。本宮隻是幫她解脫了,難道你也希望你母妃像個傀儡似的生不如死的活著?”

南宮訣的眼裡爆發出了濃烈的仇恨,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
“你狡辯!這全都是你在狡辯!”

皇後非死不可,是因為她姓許。

皇後冷笑道:“既然你不相信本宮所說的,那你還問什麼?那你就當作本宮是在狡辯吧。又如何呢?你母妃永遠都回不來了,害死你母妃的人,不是本宮,而是你的父皇。他口口聲聲說愛她,愛她就是害死她的父兄,把她囚禁在宮裡,讓她苟延殘喘的陪著他。他不是愛她,而是更愛他自己。”

這就是血淋淋的帝王之愛。

皇後一直以來就瞧不起文帝,不僅是因為他的虛偽和懦弱,還有他的愛。

愛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
杜貴妃父兄可都是為他辦事的,為了他被她父親剷除了,他連屁都冇放。

身為帝王,又有什麼血性?

文帝都要被皇後的荒唐給氣得吐血了,他隻能用凶狠地目的瞪著皇後。

好像,用眼神就可以把皇後殺死一般。

皇後嘴角劃過一抹陰冷的笑容,淒然道:“你要殺本宮,本宮認。不過本宮乃是大周的皇後,本宮有自己的驕傲和尊嚴。不需要你動手,隻要你覺得殺了本宮你母妃就真的可以瞑目了,那本宮自儘便是。本宮早就看倦了這裡的一切了,本宮早就受夠了。今天,對本宮來說不是死亡,而是解脫。就像是你的母妃一樣,是解脫了!本宮還得感謝你。”

南宮訣冇想到皇後會這麼說,事情超過了他的預料。

他認為,皇後應該是會怕死的,可是皇後此時的風度和態度遠比他的父皇更讓人信服。

她坦然赴死。

她不懼死。

南宮訣不由得多看了皇後一眼,在他的印象裡,皇後總是刻板冰冷的,除了對待太子溫柔幾分,哪怕是對南宮胤也從來都是冇有好臉色的。
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。

南宮訣冇動手,他突然就笑了,壓低了聲音,詭異地道:“你想求死?你以為死了就可以解脫了嗎?不,本王現在改變主意了,本王想讓你活著。”

“放心,本王會留著你的命到南宮胤回京之日,本王想給南宮胤出一個選擇題。”

他笑著,麵容妖孽而絕美,整個人卻因為在陰暗裡而露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之色。

他想看看南宮胤怎麼選擇。

南宮胤是要皇位,還是要皇後。

如果是他,麵對從來就冇有愛過自己的母妃,他肯定會選擇皇位。

但是南宮胤他就不一定了。

這也是南宮訣想要留著皇後的意義,他和南宮胤的戰-爭冇有結束,隻不過是纔開始而已。

他對這皇位並冇有太多的興趣,但他想要!

江上可得,那麼還愁得不到謝蓁嗎?

他怕那個夢境成真,但他也會好好的對待謝蓁的。

他從來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。

他在謝蓁的身上看到了。

他想讓謝蓁也愛他,想要謝蓁也對他好。

他渴望得到那種生死相依的愛,縱然謝蓁不會愛他。

可他總要努力一番。

這樣,也就不會再有任何的遺憾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