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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宮胤的手指節微微收緊,他慢慢地坐在了端王的床邊。

其實麵對此時此刻的端王,他知道任何的言語的力量都是蒼白脆弱的,這個坎要端王自己跨過去。

南宮胤也是什麼擅長安慰的人,他也不會說很多好聽的話。

他隻是低沉地道:“三哥,你不能這樣消沉下去,還有在等著你。不論如何,總得活下去。與其這樣破罐子破摔,倒不如重拾起信心,與天爭個結果出來。”

南宮胤也不可否認,如果是他的話,或許情況也隻會更糟糕。

好聽的話誰都會說,南宮胤卻不屑於去欺騙端王。

如果真的就是一個廢物了,難道就要不生不死的活著嗎?總得咬著牙繼續下去,日子是自己過的,全看他自己如何思量。

而且端王如今也不是一個人,如果真的如此一蹶不振,那謝清秋怎麼辦?總不能辜負謝清秋的一腔深情。

端王冇有迴應,微弱的呼吸著,好似整個人都如同一捧淡漠的死灰。

他不知道該迴應些什麼。

什麼都不知道,他隻是忽然就失去了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,好像什麼都不敢做了,隻想就這麼一個人等待著死亡,等待著老去。

先是他的靈魂,最後是他的五臟六腑,再然後是他的血肉。

它們一點點的腐爛。

窗戶冇有合上,刺眼的日光透過窗對映到了他灰青一片的臉上,他眼底全無一點的風采意氣。

似一口蒼涼的古井,毫無波瀾。

南宮胤縱始見慣了生死離彆,也見慣了黑暗和挫折,但此時也不禁喉嚨有些發緊。

他有些可惜這樣的三哥。

本是風光霽月的君子,濯濯如春月之柳。

現在要多頹廢有多頹廢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
南宮胤也冇有繼續再開口,而是起身走過去為他倒了一杯水。

這簡陋的山村裡,倒出來的茶水居然也是清新撲鼻。

水麵上還漂浮著幾朵乾淨的梨花。

這倒是像女兒家的心思。

南宮胤看破冇說破,給端王倒了莉花茶端過去。

“謝蓁他們說你還冇有吃東西,不如喝點茶水吧,說不定能開開胃口。”

南宮胤將茶杯放在一邊,扶著端王坐了起來。

因為手筋和腳筋都被挑斷了,雖說謝蓁已經接上了,但是根本無濟於事。

端王大多數時候都是躺著的,有時候平躺累了,會讓暗衛翻一次身。

但更多的時候他都因為羞於開口,所以都是平躺。

伺候他的洗漱起居的也是暗衛,他怎麼讓謝清秋看到他這麼落魄的一麵呢?

南宮胤給他墊了棉被在腰後,他頓時就坐了起來,不過卻是仰靠著的。

就算坐起來,他自己也不能動手吃飯喝水,這些都是需要彆人照顧的。

南宮胤把茶杯遞到他的唇邊。

“什麼味道?”端王的喉嚨裡聲音是那麼的沙啞,乾燥如裂開的土地一般。

“應當是梨花的香氣吧,三哥這裡的人倒是有心了,是個細緻的人。”

南宮胤借茶比喻人。

他眼底儘是讚賞。

雖說隻是一壺清香的莉花茶,對喝慣了珍貴茶葉的他們來說不值一提,但在這個時候,這一杯花茶卻讓人心曠神怡。

謝蓁是最不喜歡喝茶的,也不會品茶,大多數時候都是牛飲。

也不應該這麼說,謝蓁對吃的根本就不講究。

在她看來,什麼茶水都是一樣的,隻要可以解渴。

謝蓁粗枝大葉的,這一定是謝清秋放的。

隻可惜。

這幾天他的好三哥滴水未沾,連茶都冇喝過一口。

端王低下頭,杯口已經貼到了乾裂的嘴唇邊。

他隻能淺淺的品嚐一口。

在南宮胤的刻意提醒之下,他知道這是謝清秋做的。

但他並冇有多說彆的話,喝了半杯茶,近全是苦澀味道的唇齒間也蕩來了幾分清甜的花香。

他將目光投在了窗外的梨花樹上,枝頭白花綻放,爛漫如冬雪。

明明是欣欣向榮的景色,但這一抹春意卻染不到他的眼底。

好似這紅塵萬丈,這人間煙火,這春意盎然。

世間一切。

都和他毫無關係。

他的目光依舊帶著幾分淒涼和昏暗。

“老七,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幫忙。”端王像是下定了決心。

南宮胤把茶杯放下,點了點下巴。

“說什麼幫忙,三哥但說無妨。”

端王緩慢地道:“抽調一兩個人,親自護送謝三小姐回京城吧。”

“她還是未嫁之身,還是千金大小姐,雖說是庶出,可也是要名聲的。她長久在這裡待著,會落人口舌。畢竟,如今的我也已經不能承諾她什麼,我不能看著她繼續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。”

他的聲音輕柔而冷淡,彷彿冇有任何的溫度。

南宮胤的呼吸都僵滯了,“你要送她回京城?你分明是對她有心的,為什麼非要逼自己放手?”

端王無力地扯開唇,眉梢眼角都是自嘲的笑意。

“老七,同為男人你應該更能明白此時我的心境。不是我不想要照顧她,而是如今的我,已經不是當初的我。我隻是一個拖累,難道我要她年複一年的伺候我?我比任何人都想要留下她。但我也很清楚,她隻是頭腦不清醒,而我卻並不想趁人之危。”

“你不是她,你怎麼知道她冇有想清楚?如果這就是她的決定呢?你為什麼就要覺得你不能站起來了,就冇有能力護她了?”南宮胤第一次話這麼多。

端王笑著搖頭,笑容清清淡淡的,這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露出來的笑容,好似晨霧裡的光景,朦朧而模糊。

“我知道你是在我著想,你有冇有想過,我要是真的這麼不明不白的留下她,她會被多少人指著罵?”

“聘則為妻,奔則為妾。”

端王沉沉地吐出一口氣。

南宮胤卻目光凜然,“那你就聘她為你的王妃,回到京城之後就三書六禮,八抬大轎,再去宮裡向父皇求指婚。”

“你放心,你出了這樣的事,謝家二小姐也是金疙瘩,她也心有所屬,必不會為難於你。”

南宮胤看來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。

唯一的問題是端王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雄心壯誌,失去往日的意氣風發。

他已經消沉頹廢了。

他連喜歡一個人,都冇有勇氣再去追逐。

他說不出口。

在謝清秋冇有追到邊關來時,他大抵是喜歡謝清秋的,應該還是要比喜歡多一點。

那個時候覺得,娶謝清秋做王妃也不是不可以的。

甚至,娶她那樣溫順乖巧的女子做王妃,他應該是很能省心的。

那個時候也僅僅是限於他喜歡。

但是他當九死一生醒來,當他昏迷不醒的時候,聽到謝清秋說的那些話。

他就不能再那麼自私的喜歡她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