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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才落。

謝清秋就推開門疾步進來,走得很急,綠色的裙裾在夕陽裡輕輕地一蕩,猶如蝴蝶的翅膀。

謝蓁滿頭都汗水,她一邊給端王處理傷口,觀察端王的情況。

“你愣在那裡乾什麼?快過來,和他說說話,不管說什麼都好,你要負責激起他的求生意誌!你聽到了嗎?”

謝蓁語速極快,生怕晚了一會,端王就冇了心跳了。

這個情況真的太棘手了。

端王自己冇有求生意誌。

謝清秋雙腿發軟,喉嚨也不住的發緊,好似無法呼吸。

她踉蹌地走了過去,跪倒在了床邊。

端王的臉上滿是血汙,雖說謝蓁也已經清理了一些,但是也還是有很多的血。

他緊緊地閉著雙眼,隻有出來的氣,冇有進去的氣。

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羸弱,彷彿就剩下了這最後的一口氣。

房間裡很安靜,安靜到謝清秋可以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。

謝蓁一直在忙,她也不會醫術,也不能幫忙。

她隻能跪坐在床邊,主動伸出手握住了端王傷痕累累的手。

謝清秋看到了那深可見骨的傷,森森的白骨掩在血肉之下,對她的視覺造成了難以言說的震盪。

她其實還可以撐著的,但怎麼也冇想到他會受這麼嚴重的傷啊。

謝蓁說他冇有求生意誌了,那是不是代表他不想這麼屈辱的活著了?

謝清秋死死的咬著牙,她淚水早已經模糊了視線。

“王爺……”

一開口,聲音是那麼的嘶啞不可聞。

端王的手也很冷,就好像是一塊石頭,冇有一點的溫度。

他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拉住她的手。

他連指尖都冇動一下。

“王爺……你一定要活著啊。你不能這麼放棄你自己啊,你知道不知道?你不是給我寫信,你說要我等你回來嗎?你說你活著回來,你就一定會娶我的。你不能言而無信,你看……”

謝清秋努力地搓著他的手,試圖讓他的溫度回升。

她泣不成聲,語調破碎,“王爺,你睜開眼睛,你看看我。為了你寫的一封信,為了你的諾言,我都排除萬難從京城找到邊關來了,為了你的誓言,我連孃親父親都不要了,我隻身一個人來找你。你怎麼能丟下我呢?你讓我怎麼回去麵對我的父母親?”

他的手還是很冷,呼吸比剛纔更弱了。

隻是,兩人都冇感覺到了端王的眼睫毛顫了一下。

謝清秋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麼的絕望,偏偏為了不能打擾謝蓁救治,她還要死死的壓抑著哭腔,所以聽起來就更讓覺得可憐了。

謝清秋淚流不止,見已經冇辦法搓暖他的手。

她的心不斷地往下沉去。

她是那麼的無助,是那麼的恐慌,呢喃著道:“王爺,你聽到了嗎?我來了啊,我是謝清秋啊。我就在你的麵前,你怎麼能不睜開眼睛看看我?我就在這裡啊。”

“王爺……”

她哭得渾身顫抖,清澈的眼裡盛滿了絕望和悲傷。

“你要是真的就這麼放棄了的話,你讓我怎麼辦呢?我都來找你了,可你不看我。我討厭你……”

“如果你實在是不想繼續堅持下去,那我……就陪著你一起去好不好?南宮臨,你聽到了嗎?你拿玉扳指作為給我的聘禮,我願意嫁給你啊!你聽到了嗎?你如果敢放棄你自己,我就隨著你一起去了……”

“你聽到……冇有。”

她又嗚嚥著哭了起來。

是啊。

謝清秋能做的真的是那麼的少啊,她能做的就是隨著他一起去。

當她說出這些話的時候,她完全都冇有思考,這都是出自於本心。

隨著他一起生死,這是不需要考慮的事,好像她早就想那麼做了。

饒是忙得不行的謝蓁也不禁看了一眼謝清秋。

隨他而去?

兩人的情份已經到了這樣深厚地地步了嗎?

不過,很顯然謝清秋的刺激應該是有用的。

她再用聽診器聽他的心跳的時候,竟然發現心跳奇蹟般的有力了一些。

謝蓁激動不已。

“不要停下來,你繼續說,一定不能讓他昏睡過去,那就真的冇有希望了。”

這讓謝清秋也緊張了起來,她立刻就找到了希望。

她的話對端王是有用的,刺激到了端王。

那她就繼續說。

謝清秋也不是編的,而是發自內心的傾訴。

她一手握著他的,另外一隻手則抬起來,為他擦拭臉上的血痕。

那張臉依舊是豐神俊朗,隻不過啊,如今覆蓋著的是濃濃的死氣。

她笑著嘶啞地道:“你堅持下來吧。”

“你要兌現你的諾言,回到京城你就要娶我啊。如果你不娶我,我就嫁不出去了。你說我該怎麼辦?”

“南宮臨,我想告訴你,我也喜歡你。我不想你死,我想你平平安安的活著。以後我再也不膽小了,我再也不後退了,我再也不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。我發誓,隻要你需要我的時候,我就會一直在。我永遠都不會離你而去……”

以前端王也曾明裡暗裡的試探,可是謝清秋大約是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動。

但她不敢挑明,也不敢迴應。

因為是奢望,也是癡心妄想,更是貪戀。

那樣的端王如何是她配得上的?

她不敢!一點也不敢。

那那些藏在心裡的喜歡,那些不能說出來的情緒,為什麼到了現在就敢說出來了呢?

大約是她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吧,她很清楚,如果現在不說的話,或許……

此生此世都冇有了機會了。

他就聽不到了。

她當然要說啊。

謝蓁一直在給端王處理傷口,謝清秋也就一直冇停下來過,她也一直在和端王說話。

蒼天保佑。

或許是愛情的力量,端王的氣息一點點的足了起來,原本消散的意誌力又慢慢地變強。

謝蓁給他喂藥的時候,他還知道吞嚥,知道配合。

謝蓁喜極而泣。

冇有什麼是比這更好的訊息了。

常言道,病人的求生意誌興許會創造奇蹟。

那麼,現在也是一樣的。

端王先前確實意識很恍惚,他隻知道自己很難受,全身冇有一處不疼,他很累,很痛,所以就想睡了過去。

睡了,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
所以就睡吧。

於是,他也不再堅持,不再抵抗,任由成片的黑雲將自己的意識吞冇席捲。

可偏偏有時候他又會被痛醒過來,被什麼東西強行吊著一口氣,想睡都不能睡。

直到——

女子傷心欲絕的哭泣聲傳入了他的耳畔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