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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還不等許世光說什麼,南宮胤已經離開了地牢。

青銅門的殺手依舊日夜看守著他,他現在可是一個很重要的人。

南宮胤滿懷心事趕回軍營,卻在軍營門口看到了許韶光的馬車隊伍。

雨早就停了。

他們相見的時候,已經是入夜時分了。

許韶光就坐在馬車裡,馬車也停在他回軍營的必經之路之上。

彷彿,就是在等他。

的確也是在等她。

如果是以前的南宮胤絕不會勒馬停留片刻,而是直接回軍營裡。

終究還是顧念著許世光說的話,所以南宮胤讓手下的人都退了下去,他獨自一個人翻身下馬,闊步走向了馬車。

夜色深濃,因為周圍還有一處小樹林,所以這官道上也起了一層單薄如輕紗的霧。

官道四周很是空曠,也是那麼的寂靜。

許韶光已經知道他來了,她內心按耐不住的激動,安靜的空氣裡響起他沉穩的腳步聲。

她坐在馬車裡,心情忽然就很緊張,手指揪著衣衫,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歡喜。

是他啊。

是他來了。

她終於可以把一切解釋給他聽了,他回不會原諒她呢?

他會不會……還可以和她一起回到從前呢?

她這次從京城來邊關,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,她孤注一擲了,所以早就不怕了。

但是真的到了那一步的時候,她居然又開始害怕了,她又想退縮了。

他會不會拒絕?

會不會不相信她呢?

一個又一個的問題闖入她的腦海裡,她發覺自己的心跳更快了,連呼吸都有點困難。

在許韶光緊張的時候。

馬車外毫無預兆地響起了南宮胤微微嘶啞的聲音。

“許小姐。”

依舊是清清冷冷的聲音,語氣好似也和以前一樣的冷漠疏離,冇有任何的親切感。

許韶光咬緊嘴唇,如同遭遇了當頭一棒,整個人都被敲得清醒。

許小姐。

他隻是叫她一聲許小姐。

曾經他叫她韶光,也會叫她表妹。

如今卻是這麼生疏的稱呼……

許韶光心裡很疼,她還是勉強打起了精神,掀起了車簾子,慢慢地鑽出了馬車。

他一襲黑衣融入這夜色裡,在這夜裡,隻能依稀分辨他的輪廓身影,看不到臉上和眼裡的表情。

許韶光屏住呼吸,在他的麵前站穩。

她啞聲道:“表哥,我在等你。”

“許小姐你來邊關是來找本王的?”南宮胤隻是看了她一眼,便收回了眼神。

他不是看不懂許韶光眼裡的激動和欣喜,可他內心卻如一汪湖水那麼的平靜,幾乎泛不起任何的漣漪。

大概是這些年經曆了太多的人生變故,所以不管聽到什麼訊息,他都已經可以很快速的習慣並且接受。

許韶光眼裡劃過一抹疼意,但她深呼吸一口氣,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。

她逐字逐句地道:“是,我是來邊關找表哥的。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表哥,不知道表哥還肯不肯給我這個機會,讓我把一切都解釋清楚?這真的……是我最後的希望,表哥能不能給我一盞茶的時間?”

許韶光分明是站著的,身姿筆直,但她逐漸泛紅的眼圈,依舊那卑微的語氣,卻讓人覺得她很可憐。

她有些狼狽。

南宮胤微微點了點下巴,他再麵對她的時候,心裡頭那一股濃重的戾氣已經消失了。

所以才能這麼平靜地聽她說話。

這一次南宮胤的態度是許韶光冇想到的,她唇邊扯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,喜極而泣。

“太好了。”

“謝謝表哥你還肯聽我解釋,謝謝你冇有像以前一樣拒絕我,我真的有很多話想要告訴你,很多很多……的事情都想對你……”

說啊。

許韶光又開始哽嚥了,因為情緒大起大落,她反而是激動得不知道該怎麼去敘說了。

那段過去太過淩亂,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
但是這個機會來得這麼不容易,她怎麼也要把真相說出來的。

所以許韶光平複了一會,這才能艱難的繼續說下去。

她冇有敢靠近他,含淚的眼睛看著他頎長的身影。

她的語氣顫抖,“表哥,如果我告訴你,五年前我冇有背叛你,我冇有拋棄你,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而為之,表哥你還肯不肯再相信我一次?”

她的態度那麼的卑微,再也不是那位金尊玉貴的許家大小姐。

她現在就是一個害怕被他拋棄的可憐蟲。

南宮胤似乎是料到了長途跋涉是來找他解釋過去的,所以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鎮定。

不是不震驚,而是已經在許世光那裡聽到了。

所以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
但許韶光卻以為他是不相信她,她慌了,語無倫次地道:“我冇有撒謊騙你,是祖父拿你的性命要逼迫我。而我也想要留在祖父身邊,取他的信任,為你找到解除蠱蟲的方法。我知道我當初即便是有苦衷的,但我仍舊是做得不對,依舊是傷害了你。”

“我願意和你說對不起,你不知道……當初我是多麼想要和你成婚,更不想和你取消婚約。我曾經試圖過和祖父抗爭,可祖父他……不答應。我隻能妥協……我想,隻要有朝一日,我拿出了證據,拿出了我的真心,你始終是會聽我解釋的,表哥……”

“你不要恨我,你不要再恨我了……”

“你不知道啊,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在你身邊,陪著你並肩作戰,可是我不能啊。”

許韶光從頭到尾就冇想把自己被打斷腿的事情說出來。

那是她自願的,那是她該付出的代價。

她不想以此來博得南宮胤的心軟。

她隻是想要問他,是不是可以原諒她。

她是真的不打算說出來的,可是她憋著情緒說了這麼多。

卻始終,抵不過南宮胤投來的一瞥。

他的目光很淡,眼底有暗流湧動。

許韶光聽到他低低地說了一句。

“疼嗎?”

雖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,可還是有幾分不易覺察的溫和。

他放下了。

既然是苦衷,那就放下吧。

許韶光僵在那裡,淚水盤旋在眼角,呢喃道:“什麼?”

南宮影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
“我問。”

“你的腿,還疼不疼?”

“他打斷的是你哪一條腿?”

他聲音落下,一向要強的許韶光已經淚如雨下,哭得聲嘶力竭。

疼嗎?

疼不疼啊……

我疼啊。

真的很疼啊。

他隻是問她一句疼不疼,她所有的情緒就都被引爆了,無法控製一般的爆發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