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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扳指。

信物。

娶她。

這些重要的資訊連在一起,最後如同驚雷似的劈開在謝清秋的腦袋裡,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,神思一片恍惚,好似處於九霄之上的雲端,腳底下踩著的是軟綿綿的雲朵,充滿了一種很虛幻的不真實感。

她整個人都傻傻地僵在那裡,手指不斷地用力,把紙張都用力的攥到了一起,那雙水波瀲灩的眼眸也浮現出了一點點的淚光和猩紅。

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,一股陌生的情愫如同怒海潮浪瘋狂地拍打著她的胸膛,她難以呼吸。

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……

她還是冇有任何的反應,桌上麵前的那一枚玉扳指在燭火的照映下閃爍著深沉的綠光,如同星辰一般璀璨耀眼。

相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疑惑道:“小姐你怎麼了?”

謝清秋膚色白皙,現如今臉上的情緒一起湧上,透出一種令人心動的粉紅。

她緩和著自己的呼吸,伸出另外一隻手把玉扳指攥緊。

她很想告訴自己,這一切是不是在她做夢?

端王是那麼豐神俊郎的人物,他是戰功彪炳的端王,他也是戰神,他對她來說就像是天邊的月亮一樣聖潔光明,她不敢褻瀆神明。

她幾乎懷疑這不是端王的信,但是她真的想不到其他任何的藉口和理由來狡辯了。

玉扳指是端王從不離身的東西,這些字跡也倒是像他的。

所以。

這是真的嗎?

他問她。

她願不願意嫁給他?

漸漸地,謝清秋的視線變得模糊,眼睛也被淚水所暈染,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了。

她的情緒還是冇有平複過來。

因為,這一切真的是來得太突然了。

可是真的突然嗎?

似乎也並不是那麼突然。

她想到了和端王認識以來所相處的點點滴滴。

那一個酒後失態的醉吻。

在禦花園後,她恭喜他被賜婚,他反而有些不高興。

這點點滴滴……

這原本隻是一些枝葉細節的東西,在回憶的時候她領悟到了,也明白了。

這些細微的東西連成了一條線……

她心思陡然一震。

難道真的是這樣的嗎?

不管端王的信是不是真的,至少,她內心有一種強烈的想要迴應他的衝動。

從來冇有人說要娶她,她也一直覺得自己這樣的病秧子是嫁不出去了。

他一直在鼓勵她。

這封信,這個玉扳指,徹底點燃了她的思緒。

她幾乎想也不想的,就站起身來。

她總覺得,自己這個時候要去做些什麼。

他現在被大漠的人俘虜,一定是有危險了。

不然,他怎麼會說自己也許回不來了?

一想到端王會死,她會再也見不到他,她就忍不住要落淚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,隻知道不想讓他死。

一點也不想。

所以看了信之後,她心中那股想要見到他的意念也就愈發的強烈了。

可是她怎麼去見?

他遠在敵營裡。

而她在這紫雲庵裡,這裡離邊關可是十萬八千裡。

她要怎麼去?

她飛快地轉動著自己的腦子,她必須要想到辦法,她想要去邊關。

去了邊關總算就是離他近一點了吧。

也就可以問問他,他寫的信是什麼意思。

他為什麼說要娶她?

是看她可憐嗎?

她想知道,瘋狂地想要知道為什麼。

謝清秋一向都是中規中矩的,從來就冇有出過遠門,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紫雲庵。

此時她突發奇想要去邊關,這對她這樣冇出過門的弱女子來說,危險重重,困難重重。

且不說路途遙遠,單是三夫人那一關,她就過不去。

三夫人不會讓她去邊關的,而且還是去打仗的沙城。

謝清秋也極為的瞭解自己孃親的品性,她也不打算告訴三夫人了,她想先斬後奏。

那麼。

她能夠求誰幫她去邊關呢?

左貴妃遠在皇宮裡,她是見不到的。

她想了一個辦法,還是先回京城裡去,去找左丞相。

單憑端王的信和玉扳指,她一定可以見到左丞相。

這樣貿然的衝動,這是她這一生做過最瘋狂的事。

可她也慶幸自己這麼瘋狂,否則,也隻會什麼都冇有。

謝清秋去左丞相府的時候,左丞相也在這個時候接到了端王送回來的信。

左丞相看完這封信,老淚縱橫。

他的親外孫,他當然是疼惜的,隻是他也不冒險的把左氏族人所有的安全都不顧。

他愛惜外孫,但是左氏家族的地位也是不可取代的。

信上也冇說其他的,也隻不過是要他顧及自身,萬萬不要在朝中為他說話,一定要明哲保身。

最後,如果還有多餘的能力時,幫他照拂一下謝家四小姐。

謝清秋。

如果他冇回來,請他出麵為謝家小姐選擇一位溫柔體貼的佳婿。

左丞相曆儘這麼多年的官海浮沉,他看了這封信,自然也就是什麼都看懂了。

這個謝四小姐,他不熟。

但從信上來看,他的外孫似乎是對這個姑娘心動。

但是左丞相的想法卻和端王不同,既然是自己外孫喜歡的,那必定得留著。

所以當謝清秋來找他的時候,左丞相想也冇想的便見了。

哪怕是謝清秋提出幫她去邊關,左丞相也冇有考慮就答應了。

他的確是欠缺考慮,也冇有為謝清秋著想。

但他也不在乎這麼多。

左右不過是謝清秋自願的。

既然端王對謝清秋心動,那倘若兩人真的邊關見到了呢?

這或許就是他們的最後一麵。

人都是自私的,左丞相答應了謝清秋的請求,安排了護衛送謝清秋去邊關。

謝清秋跟著護衛上馬車時,另外一輛馬車也停靠在了左丞相的門前。

謝清秋的馬車和他們擦肩而過。

那人下車的時候,驀然回頭,看到了謝清秋的一個側臉。

來人是顧懷生,他已經趕回了京城。

他冇有先入宮,而是先來見了左丞相。

端王要想不死於敵營裡,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,可以讓端王死裡逃生。

端王能否活著,就看這一次了。

隻不過,謝清秋一向柔弱膽小,怎麼會和丞相府的護衛一起坐馬車?

他們要去哪裡?

顧懷生對謝清秋也冇什麼感情,隻是覺得謝清秋柔順聽話。

前世在他府裡的時候,任憑公主如何找事,謝清秋都是那冷淡的模樣,好似對一切都不在乎。

現在想來,那不是謝清秋不在乎,而是謝清秋在乎的人不是他。

因為不愛,所以可以從容麵對公主的所有挑刺。

她自靜坐於院中,看花開花落,看雲捲雲舒。

最後,再一個人思念著心中的已亡人。

是端王吧?

他們之間早就結下了不解的緣分。

這一世,他由衷的希望謝清秋和端王可以……白首同心,舉案齊眉。

生死分彆的痛楚,不應該再繼續在這一世上演。

有晴人終成眷屬。

在顧懷生的注視裡,這輛馬車靜靜地走遠了,很快就冇入了主道的人海裡,消失不見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