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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見到這樣的皇後,他胸口並冇有怒意蔓延,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一樣,用很古怪的眼神看著她。

看。

以前皇後在他的麵前還算是恭敬的,現在也總算是露出了她的真麵目。

不得不說,她這冷酷剛硬的模樣,倒讓他刮目相看。

世間女子多是柔順,就連跋扈的左貴妃在他麵前也是低眉順眼的。

隻有皇後,不管是坐鎮中宮的時候,還是現在落魄為廢後,她永遠都像是一把刀刃。

他好像就冇有看到過皇後最軟弱無助的時候。

從來就冇有過。

他不禁很想知道,皇後這樣的人會有弱點嗎?會痛嗎?

他見過皇後最瘋狂的時候,那大概就是知曉南宮胤不是災星時,她猶如火山爆發了一般,變成了世上最狠戾的人,要把他撕咬成碎片。

皇後依舊在用膳,不疾不徐的。

“都到了這個時候了,皇後你還如此的鎮定?你就真的不知道朕是為什麼來看你的?”文帝收回了心神,低緩地道。

皇後手裡的筷子一頓,她垂下眼眸,視線落在了他的鞋尖上。

那雙錦靴上紋繡著精緻的金龍,一針一線上都淬滿了她這麼多年的淚水。

這還是第一次,他們夫妻兩人如此真實而平靜的近距離接觸。

之前,她雖然對他也是有笑容的,隻不過那不過是為了應付他,隻有虛偽。

反而是現在這樣,這纔是他們最真實的模樣。

何其可笑呢?

夫妻這麼多年,從來就冇有一絲溫存的時候。

哪怕是在床榻上,他也不會對她溫柔半分。

他彷彿是一個天生的淩虐者,他要的就是讓她痛。

一開始是因為她占了杜貴妃的正妻之位,後麵便是因為許杜兩個家族的恩怨糾葛。

杜家滅門,杜貴妃身死。

他就恨毒了她。

皇後握緊手裡的筷子,嗓音清冷如窗外輕柔的春風。

“本宮當然不知道皇上您是為什麼而來,但知道不知道也不重要,反正本宮在皇上你的眼裡也是惡毒的婦人,既然如此,皇上便直說便是。”

“你也知道你自己狠毒?”文帝嗤笑,甩了一下袖子。

他看了一眼麵前缺了腳的椅子,想了想,很是嫌棄的避開了,冇有坐下去。

皇後終於抬眸,和他對視。

她的眼裡也是對他的厭惡,自然他也是。

他們雖說是夫妻,卻是生死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
皇後早就明白,她如今也可以自嘲著開口:“夫妻這麼多年,看來皇上還是很瞭解本宮的。本宮的確是心狠手辣的人,自然是比不過杜貴妃的溫柔善良,因為自古好人不長命,禍害遺千年。本宮纔不想要做那個短命的好人呢。”

“你也配和她相提並論?”文帝眼底鋪開濃重的憎恨。

皇後麵色如常,動作卻有些如提線木偶一般的僵硬。

“我當然不配,在你眼裡,杜貴妃是世上最好的女人。你最愛的人是她,可她再好又有什麼用呢?照樣不是做不了你的皇後?你的太子妃?甚至你的正妻?她死了這麼多年,還不是要頂著罪妃的名聲?本宮不恨她,本宮隻是可憐她,可憐她居然相信一個帝王的愛,可憐她……冇有早一點看透你的本質。”

“你殺了她杜家滿門,還把她的兒子驅逐到了沙城,一次又一次的騙她,我要是她……”

皇後蒼白的臉上扯開了絢麗的笑容,帶著報複性的快意。

“我要是她啊,我纔不會跳城去死,我會活著,我恨不得吃你的肉,喝你的血,把你抽筋扒皮,碎屍萬段。”

“看。”

“這就是我的本質,我就是和她不一樣,我就是一個這麼自私自利,心如蛇蠍的人呢。”

皇後每說一句話,文帝的臉色就陰沉一分。

他眼底掀起了駭人的狂風暴雨,震駭至極。

他忍無可忍,狂怒之下一腳便踹到了皇後的膝蓋上,臉色鐵青的道:“賤人,你給朕閉嘴!盈盈和你不一樣,她纔不會那麼對朕。她和你不一樣,不一樣!你休想騙朕!”

文帝本質就是這樣的帝王,在他眼裡,裝的都是天下。

女人在他的心裡,隻占據了很少的一部分位置。

同時,女人也是可以犧牲的存在。

但他又要標榜自己情深,所以有些惱羞成怒了。

皇後居然纔是最瞭解他的人……

他如何能不憤怒?他不想自己被人看透,還有一種很心虛的感覺,就像是最醜陋的一麵被人戳破了。

皇後身中劇毒,再加上冷宮的日子清苦,她的身體早就一天不如一天,所以被這一腳踹得從椅子上翻了下來,連人帶椅子都倒在地上。

椅子還重重的砸到了她的膝蓋上,很疼,她卻一聲不吭。

麵對可以決定她生死的鐵血帝王,皇後連一聲求饒都欠奉。

她手撐著地麵坐起來,就那麼坐在地上,發出了尖銳的笑聲。

她一雙眼,殷紅如血。

“你知道你的模樣有多讓人噁心嗎?我慶幸我從來冇有對你有過期望,從來也就冇有愛過你。我是比不過杜盈盈,但我也不想和一個死人比。她死了,我還活著。我就是贏了。你呢?你看似擁有最尊貴的位置,你失去了你的一切。在你的眼裡,所有的兒子都比不過南宮訣一個人,你是憤怒了嗎?因為我激怒了左貴妃,讓她來找你鬨事……”

“我就是要你失去你身邊的每一個真心對待你的人,讓你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,讓你也和我一樣,享受眾叛親離的結果。我等著你啊,我在這萬劫不複的煉獄裡等著你,你可一定要來啊!”

皇後神色之間滿是癲狂,尖銳的笑聲是那麼的高亢。

她笑得直不起腰,笑得滿臉通紅。

“賤人!”

文帝見她坦白了一切,又是一腳踹到了她的小腹。

這一腳,讓皇後的麵色驟然大變,小腹劇痛,她脫力般的倒在地上,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小腹。

但是,她的眼神卻依舊是不認輸的,是那麼的鋒利而冰冷。

“你罵吧,儘情的罵吧。你以為事到如今,我還在乎嗎?就算你是九五之尊,但你失去的一切再也不會回來!”

“你給朕閉嘴。”文帝的理智也漸漸地失去。

皇後仰天大笑,臉都因為疼痛而變形扭曲。

“隻知道讓我閉嘴?怎麼不殺了我?你不是那麼討厭我嗎?”皇後就像是一個勝利者一樣。

殺了她?

她很清楚文帝是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殺了她的。

留著她,總還有彆的機會。

“你不要以為南宮胤現在如今正在掌權得勢,朕真的就不敢拿你如何了,在南宮胤心裡,他對你這個惡毒的母後又有幾分尊敬?”文帝走到她麵前,彎下腰。

他眼神陰森,手一把捏住了皇後尖瘦的下巴,幾乎要捏碎一般,那麼的用力。

皇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,眼神有些虛無。

“哼。”

她不屑一顧。

她不需要南宮胤的憐憫。

從頭到尾就不需要。

她可以自己一個人扛起這一切。

她的兒子,她冇愛過,她冇他做些什麼,她也不需要他來在乎自己的死活。

“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。皇後禦人的本事倒是不錯,你已經落難,這宮裡居然還有人願意為你奔走,敢傳遞訊息給你,既然如此,那朕就封了這冷宮!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