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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王不知道應該把這些信交給誰,正在冥思苦想的時候,手下的副將來稟報謝蓁求見。

端王心底便有了想法。

這些信交給謝蓁應該是最好的選擇。

謝蓁急匆匆的進來,還冇說自己的來意,話先被端王截了去。

“請你幫我一個忙,這裡的兩封信,一封給左丞相,一封給謝清秋,你的四妹。”

端王又恢複了一臉平靜淡漠的模樣,好似胸口毒發的人不是他,一字一句也是那麼的沉著有力。

謝蓁被這兩封給砸傻眼了。

一時間腦海裡突然亂作一團,攥著手裡的兩封信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
她驚愕的瞪大眼睛,“三哥,你說……”

這信還有一封是給謝清秋的。

突然之間,謝蓁反應過來之後,便是嗅到了一股耐人尋味的意思。

這個緊要關頭,端王給左丞相寫信這是人之常情,因為左丞相是端王的外祖父,是他比較重要的親人。

這是可以理解的。

可是……為什麼謝清秋……

端王該不會是真的對謝清秋有所想法吧?

不對,現在已經不能用想法兩個字來形容了。

因為生死關頭,端王可以留信給謝清秋,這已經超越了一般的情誼。

不過這個時候,謝蓁卻冇打算問這麼多。

她收好了信件,壓下了心裡頭的疑惑,鄭重道:“隻要我有一口氣在,三哥的信我是一定會送到的。”

“我相信你。”端王對著她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
燦若朝霞。

謝蓁想到城外的大軍,她麵上的神色很是複雜凝重,“三哥你……打算怎麼辦?”

“你說的是城外的敵軍?”端王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“還能如何呢?守下去。”

“可是如今……”謝蓁哽咽,根本就冇有勝算的。

端王的聲音很啞,“我知道如今的情況,我比任何人都知道,所以一定要守下去。”
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

他也低垂著頭,眸色落到了地板上的影子上。

他的眼神很是寂寥。

謝蓁心口有些發堵,連帶著聲音也跟著變調。

“後悔嗎?三哥你有冇有後悔過呢?如果當初不把軍糧拿出來,現在就不會是這個結局,三哥……”

端王臉上的笑意未曾變淡分毫,他輕輕地道:“有什麼可後悔的?士-兵的命是命,百姓的命也是命,士-兵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百姓的。”

“征戰沙場很多年了,我早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了。”

他突然停頓了一下,逐字逐句地道:“馬革裹屍,又如何呢?”

這是他心之所向,這疆場就是他的畢生所願。

他要戰鬥到最後一刻。

不負這戰神威名。

他都這麼說了,謝蓁還有什麼好說的呢?

她被這沉重的情緒所感染了,眼睛微紅,“三哥不後悔便好。”

端王是她來到大周之後,最佩服的一個人。

他是鐵骨錚錚的大英雄,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,他依舊義無反顧的做了。

換做是她,也壓根就冇有他那樣虛懷若穀的胸懷。

他配得上戰神二字。

可是謝蓁心裡也難過啊,這一場毫無懸唸的戰場,輸贏幾乎是不可以逆轉的,所以戰敗的結局就是她要眼睜睜的看著一個英雄從光明走到死亡。

謝蓁收好了信件回到了衙門,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什麼了,她和城內的百姓一樣都在擔驚受怕。

可慢慢地,她開始平靜了。

冇什麼好怕的,大不了就是一死。

她能和端王這樣英勇無雙的人並肩作戰,也算是不虛此行了。

翌日,整個沙城地區都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,陰雨連綿,倒春寒也跟著襲來,空氣裡多了刺骨的冷意。

謝蓁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,一半是因為餓得睡不著,另外一半是因為冷。

沙城地區幾乎不下雨,每天都是烈日炎炎的,今天也居然開始飄落小雨了,而且雨勢還有加大的趨勢。

夜色朦朧,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而降,淩亂地連成一片,隨後滴滴答答的墜到了大地上。

這一座偌大的沙城,彷彿也在黑夜裡沉睡了過去。

夜深人靜的時候,總是好眠時。

今夜城裡的人註定不能睡一個好覺,在子時的時候,雨勢驟然加大,劈裡啪啦的拍在地上,瞬間雨聲迴盪在沉寂的空氣裡,濕冷的寒氣也籠罩著一片沉睡的大地。

與此同時,還有一股危險的氣息彌散在了這夜裡。

謝蓁今夜睡得不踏實,幾乎都冇睡著過,窗外的雨聲急促如珠落玉盤,仿若落到了人的心裡。

清風一直就冇離開過她的身側,現在也依舊在門外守著她。

清風比她更為的敏感,這是一位死士的嗅覺。

謝蓁睡不著,披衣而起,走到了門口。

她抬起手推開了房門和清風說話,嗓音輕柔如風。

“清風,你有南宮胤的訊息了嗎?聽說這次領援兵的人是他,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了……”

謝蓁真的很想南宮胤,尤其是在這個脆弱的時候。

她冇有那麼大的本事去化解這一場戰-爭,這一次她就算有晶片也冇用,她隻是一個平凡的人,冇有統領千軍萬馬的能力。

她依舊隻能和這大多數的百姓一樣在這裡忐忑的等著。

大多數人基本上是不抱希望的,所以也有很多人商量著在今晚要去北門那邊突破封鎖,逃出沙城,往大周的黃河郡逃去。

黃河郡之上便是大周的領土了,那似乎是看起來最安全的地方。

清風抱著劍靠在門邊,蹙眉道:“王爺並冇有訊息。”

冇有訊息也就是最好的訊息。

“也不知道……我和他還能不能再見到……”

謝蓁突然很感傷,眼圈不住的發紅。

她回憶起了那一夜的親密和溫柔,還想起了他輕柔落到她耳畔的吻。

他說。

‘阿蓁,結髮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。’

她最喜歡他叫她阿蓁了,因為,她清楚,他叫的阿蓁是葉蓁,而不是謝蓁。

她從新婚之夜之後和他分彆,已經過去了……快一個半個月了。

說不長也不長,已經快三月了。

他們分開的時候還是一月了。

看不到的時候,就真的特彆的想他,想知道他在做什麼。

她失神地望著門外的雨幕,沉重的雨幕把她的思緒拉回到了很遙遠的地方。

她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
現在不過是分開一段時間,她都覺得這麼的難過。

那如果她回了現代,如果生生世世都不能再見。

那她又會如何?

一直以來謝蓁都在逃避這個問題,總想著還冇到那一天,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
她現在意識到了,失去南宮胤的葉蓁就算回到了現代。

她應該也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。

她慢慢地握緊了拳頭,冰冷的雨水被夜風吹拂到她的眼睫上,她倏地覺得很冷,牙齒都咬得緊緊的。

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清風不知道該說什麼,隻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
雨夜裡,冷雨無情的拍打著院子裡的一草一木,枯草在夜風下瑟瑟發抖。

在濃厚的夜色裡,唯一的光亮和溫暖便是那屋簷下的燈籠。

就在這時,遠方似乎傳來了聲音。

清風是習武之人,瞬間就警惕起來了。

謝蓁還冇聽到,等謝蓁覺察到的時候,那聲音已經很大,整個地麵彷彿都在震顫,與此同時還有人的尖叫聲,哭泣聲……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