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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影看到南宮訣的背影漸漸融入到如火般壯烈絢爛的萬丈霞光裡。

夕陽太過熱烈,竟然把他的衣衫也映紅了。

這一刻。

隨影竟然不知道,他的衣衫那麼的紅,到底是夕陽,還是他身上流出來的血。

四周死一般的寂靜,隨影在這凝固的空氣,可以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很陌生。

這樣的主子太陌生了。

這像是人可以做出來的事嗎?

隨影慢慢地回神,看了一眼地上的劍鋒,他嘴角浮現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。

“王爺……”

“何苦呢?”

隨影也不懂得情愛,但是話本子也看過不少。

這個時候他不是局中人,隻是一個過客,所以他也隻能像一個過客那樣說一句無奈的話。

何必呢?

何苦呢?

可在王爺的心中應該是有意義的,要不然他的苦不是白吃了嗎?

隨影也不再多想,更不敢把今天這裡發生的事全部告訴杜先生,到時候杜先生除去謝蓁之心更急切,王爺為了保護謝蓁又會和杜先生起分爭。

這他萬萬不想看到的局麵。

他知道杜先生是對的,也知道杜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爺考慮。

但是王爺是一個人,他有自己的思想,有自己的歡喜,有自己的追求。

自古以來啊,情之一字,就害人不淺。

如果可以,他也希望謝蓁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
但王爺一定會很痛苦的吧。

會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痛苦……

他現在還不太確定,謝蓁在王爺的心裡到底是什麼位置。

隻能粗略的估計,應該也是很重要的地位。

但是謝蓁看不到他家王爺的好,而且,謝蓁和王爺之間以前發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。

他們是如論如何也不可能的。

他一個從來不懂愛的人,都對王爺感情結局看得這麼清楚。

他不相信王爺知道。

不相信——

他動作迅速的割斷了屍體的頭顱,隨即如風一般消失在了充滿血腥的房間裡。

……

難民營這邊。

謝蓁狂奔出去喊人,她簡直是發揮出了她畢生的速度,狂奔在路上,還因為太過著急而絆倒了幾次,摔得手肘都流血了,她卻冇有時間停留,而是繼續狂奔去喊救兵。

殺手武功高強,當然是不能去驚動難民的,百姓不懂武功,去了不過是去送人頭的。

她本想去喊清風,可清風住得太遠,她就乾脆去喊巡邏的楊將軍。

看到巡邏的楊將軍,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,艱難的擠出一句話。

“快……去……”

“有刺客。”

楊將軍瞬間沉下臉,“你們在此,保護王妃!”

楊將軍話音才說完,他所帶的親衛們則把謝蓁護在中心。

正當楊將軍要帶著人往謝蓁住處那邊趕去時。

一身紫衣,風華無雙的南宮訣踏著漫天夕陽緩緩地出現。

他臉上還是掛著謝蓁熟悉的笑容,隻不過,謝蓁卻早在腦海晶片的提示下,知道他受傷了——

她屏住呼吸,驚愕地看向南宮訣。

南宮訣的胸口被血染透,如果是細看,他走路的步伐有些不穩,那張昳麗精緻的麵容失去了所有的血色,他的目光準備的捕捉到了被護衛護在忠心的謝蓁。

隔著這遙遠的距離。

隔著這如火的殘陽。

隔著這層層的人群。

他已經在一點點的拉近彼此的距離,好讓他離她近一點。

但這個時候,南宮訣的心底卻有一種很痛苦的感覺。

他感覺。

他和謝蓁的距離,就像是此時此刻一樣。

不管他有多麼的努力靠近,她依舊和他像是分隔在遙遠的海岸一般。

他們中間啊。

這距離不是距離,而是溝壑。

他用儘了一切辦法,永遠都冇辦法跨過。

他的意識還是很清晰,這傷是他弄得嚴重了一點,如果不嚴重,怎麼騙謝蓁呢?

他的視野裡所有的一切都在模糊虛化。

唯獨,人群裡謝蓁那一雙充滿擔憂的雙眸,是那麼的鮮活。

夕陽破碎的跌入她的雙眸裡,她給他一種錯覺。

彷彿,她望著他的時候,她的眼睛裡有盈盈波光,有天下絕色——

南宮訣劇烈疼痛的傷口又在不知不自覺間被什麼撫平。

好像傷口變好隻是一瞬間的事情。

可明明啊……

他的傷還在流血。

那他為什麼覺得不疼了?

是心不疼了嗎?

他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了。

但還不等他想明白的時候,他的意識便又開始模糊昏沉了,眼前的一切,包括謝蓁的麵容都像是籠入了一場大霧裡——

他咧嘴笑了,眼睛慢慢地閉上。

當所有的意識都脫離身體的時候,他在閉上眼的一瞬間,看到了她朝他跑來——

她的衣角被傍晚的冷風吹得嘩啦作響,在夕陽中輕輕的盪漾開,好似一盛放的花瓣。

謝蓁在他要倒下去的那一刻,衝過了層層的人群,她奔向他,隻是執行醫生的職責,所以那麼的快速。

她忘記了男女的力量懸殊,所以她第一時間竟然是要伸出手去接住他。

到最後她隨著他一起跌倒在地。

謝蓁驚慌地叫他,“南宮訣!”

他的意識已經不見了,現在什麼都聽不到了。

隻剩下最後肌膚相貼的觸感還在——

他似乎感受到誰的人抱住了他。

他已經很多年冇有被人這麼抱過了,小時候這麼抱他的人,隻有母妃。

那似乎是他所有溫暖的記憶的源泉。

他其實……

很累了。

很想他的母妃。

複仇的路上,從來就冇有人和他同行。

他並不想做什麼皇帝,也不想和兄弟廝殺。

他隻是想要他的母妃回來,他的親人都回來。

他可以什麼都不要的。

但是老天爺就是這麼的殘忍,把他的一切都奪走了。

不過……

他可能是在做夢吧。

母妃已經不在了,這世上無人再愛他。

所以啊……

這片刻的懷抱溫暖,是不是他的錯覺呢?還是他在做夢啊?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