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謝蓁轟然回神,臉瞬間就漲得通紅。

她連忙“嘭”的跪了下去,膝蓋都在地麵撞得生疼。

可謝蓁生生忍住了,一點都不敢表露出來。

真是要命,她怎麼走神了?還被文帝逮到了。

“參見父皇,母後。”謝蓁結結巴巴的說。

文帝掃了她一眼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,但笑意不及眼底。

“七王妃和老七的感情好,本宮這個做母後的也可以放心了。”皇後應和了一句。

她不知道,為什麼文帝要在這裡故意提及這個問題。

南宮胤和謝蓁的感情,她不想過問,這和她也冇有關係。

既然決定了不再管他,那就不會再管。

夫妻這麼多年,現在她都越來越看不透文帝的心思了。

“七王妃聽到了嗎?”文帝挑眉,故作關切的道,“你和老七的感情好,早些為皇室開枝散葉,朕便開心了。”

話是這麼說的,但是心裡是不是這麼想的,文帝心裡很明白。

他在禦書房處理事務的時候就收到了訊息,老七和七王妃同那位赫連公主發生了口角,老七還扭斷了那公主的手腕。

赫連公主的個性,這是不可能善了的,是太上皇出現按下了這一場風波。

文帝心裡有不滿的,現在太上皇是愈發的偏袒老七了,而且還是這麼的明目張膽。

是不是太偏心了一些?分明老六也是他的孫子,偏偏對老七一個人給予厚望,這對老六也不公平。

太上皇越是偏袒誰,文帝就越是不想把帝位給那個人。

就算太上皇的考慮是對的,是正確的,文帝心裡還是很膈應。

而且,他很不甘心,既然太上皇把這帝位給了他,那他纔是皇帝。

他纔有資格決定下一任的儲君,以前做太子的時候,他要處處討好太上皇,生怕什麼時候自己就被廢了。

現在做了皇帝,他為什麼還是不能自己做主?

不。

他想要自己做主,做所有事,做任何人的主。

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,他的父皇始終壓在了他的頭上,這讓文帝心中是那麼的不甘心。

但他不能說出一個字,說出來了,那就是不孝。

不過也沒關係,他現在纔是皇帝,他說了算。

太上皇始終隻是太上皇而已。

文帝和太上皇之間的隔閡深如一道鴻溝,越來越深。

這道隔閡,在立誰為儲君這件事情上,更深了。

所以文帝都忘記了自己也是南宮胤的父皇,他一心隻有不甘和被太上皇壓製的怨恨,導致他總是討厭南宮胤,不管說什麼,都要刺激一下南宮胤。

例如,南宮胤中了蠱毒,不會有子孫。

例如,他活不長久。

他不能也不會承認,居然他有那麼一絲絲的羨慕自己的兒子。

如果太上皇能夠像對老七一樣對他……

他心裡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怨恨,這麼多的不平衡。

以前太上皇最喜歡寒王,現在最疼愛老七。

對於給他們的一切,遠遠都勝過了他這個兒子。

太上皇的一切都是留給寒王和老七他們的,就連太上皇親手創建的影密衛,也是為了安撫他才交給他的。

可分明,那些東西也本來就該是他的。

文帝這些複雜的心緒冇有人知道,更不會有人知道他貴為九五至尊,他的內心是敏感多疑且自卑的!

以前比不過一母同胞的弟弟。

現在比不過自己的兒子。

他這個皇帝啊,就算兢兢業業的處理朝政,終究還是得不到太上皇的讚許。

他可能……就是最無用的帝王。

所以太上皇纔會把南宮胤有帝王之相這種話放在心上——

思緒飄遠,文帝的臉色有些冷沉。

而地上跪著的謝蓁的臉色有些複雜,開始有些害羞,現在隻有沉重。

文帝知道南宮胤的病,不能碰她,怎麼可能有子孫後代呢?

既然知道,又為什麼要當眾提及這樣的隱疾呢?

她實在不知道,這文帝是不是真的盼望著他們好。

當眾談這些話,隻會讓旁人更看不起南宮胤。

謝蓁冇有回話了,目光向南宮胤看了過去。

他冇有注意到她在看他,他低垂著眸眼神不知道落到何處去了。

當眾被人揭短,要她是南宮胤也不好受。

但這隻是一個小風波。

在這太和殿上冇有掀起波瀾。

文帝他牽著皇後的手走上了主席位上去,宣佈讓他們起身。

眾人又是一陣跪拜,這才起身入席。

謝蓁和許韶光這一席氣氛也很尷尬,許韶光冇有和她有任何的眼神交流,就好比對方是空氣一樣不存在。

謝蓁那叫一個如坐鍼氈,早知道就該讓內侍換一下位置。

帝後都來了,這太和殿幾乎都坐滿了,就隻差那位赫連公主了。

謝蓁看了一眼自己後麵的席位,謝家的人也來了,來人不是謝夫人,而是二夫人。

不過,很奇怪二夫人居然冇帶著滿願來,而是帶了謝清秋。

因是國宴,所以來的女眷也不能太多。

謝清秋穿著素淡,人淡如菊。

至於謝家的老夫人也不在,想來也是人老了,都不願意出席這些場合了,能躲懶就躲一會懶。

不僅老夫人,許太師也冇來,要不然那今晚才叫一個熱鬨。

謝蓁掃了一圈,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。

而主席位上,帝後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。

赫連公主作為客人,東海國的使團都已經落座了,偏偏赫連公主還不見人。

就算是公主,但眼前帝後都到了,這赫連公主居然讓這麼一大殿的人等她?

這不是擺明瞭讓大周冇臉嗎?

東海國的使團也不知道公主會來這一出,連忙讓人去找公主。

這一瞬間,太和殿裡出奇的安靜,開始還有人在小聲的議論,直到看到高位上那九五至尊的臉色陰沉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兆,那些聲音就慢慢地小了。

殿內眾人,都低下頭,大氣不敢出。

帝王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,文帝甚少有這樣發怒的時候,自然是人心惶惶。

這赫連公主真的是太跋扈了。

很快東海國使團的人回來了,東海國的使者出來答話。

說赫連霓裳在殿內突發惡疾,不便前來參加宴席,懇請皇上見諒。

文帝本就處於在怒火爆發的邊緣,一聽這話,更是大怒。

突發惡疾?

早不病的晚不病,就在這個時候病了?

這擺明瞭是赫連公主不滿,所以故意不來參加國宴。

這一遭,所有人都被當作猴子耍了。

文帝陰沉著臉色冇有說話,冇人敢去觸帝王的黴頭,這裡的空氣更是凝固成了寒冰。

小小公主,置他皇帝的臉麵於不顧。

這個時候誰都不想惹事上身,謝蓁同樣也不想。

但偏偏就是這個時候,有人要她來做出頭鳥。

“七王妃。”

眾人聽到文帝叫的不是,他們提起來的心瞬間放下。

還好,還好不是叫的自己。

“兒臣在。”謝蓁身體也是一僵,快速的走出去,跪在了地上。

該死的。

文帝叫她乾什麼?

赫連霓裳不來,這種賬也該不會要算在她頭上吧?

謝蓁跪在中間,許多人都是幸災樂禍的,但真正擔心她的人也是有的。

例如南宮胤,南宮薄,二夫人,謝清秋等人。

文帝一直不說話,謝蓁跪得膝蓋發痛,她心裡不停的打鼓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