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廢帝?

文帝當場被震住,一臉的駭然,整個人驚奇得如同五雷轟頂,連臉上的血色都快速的褪得乾淨,慘白如雪。

愣了好久,文帝才沙啞的呢喃道,“父皇……”

“您是說笑的吧?”

廢帝?

這就等同於要廢了他的皇位,否定他這麼多年為大周立下的血汗功勞。

他是皇帝,是九五至尊,已經很久冇有被人如此給臉色看過了。

但太上皇說要廢帝,這就好比一巴掌打在他臉上,讓他一顆心都緊繃了。

廢了他啊,父皇要廢了他……

太上皇冇有否認,而是一邊喝酒,一邊看他,神色自若。

“這些年老七太苦了,按照國師的卦象而言,這儲君的位置本來就該是他的。”

“你難道不覺得你虧欠他麼?他纔是命中註定的儲君,你看看,你這些年為了扳倒許家,他為你受了多少委屈?”

太上皇最後的堅持,那就是儲君必須是南宮胤。

他是熟知皇帝一切佈局的人,且不說是不是天意讓南宮胤做這帝王,但就算冇有天意,他也認為老七纔是最適合做儲君的那個人。

有勇有謀,胸中有丘壑,黑與白,都在他的心中。

老三性格耿直磊落,輸就輸在太乾淨了,容不得半點陰暗和手段。

老三要是不是帝王之家的人,那絕是一位賢臣。

這樣的人,是可以做一代名臣的,但做不好帝王。

文帝臉一黑,“父皇,你說的這一點,朕也承認。但是,你忘記了嗎?老七中了蠱,許家的人不要他活,這蠱……”

太上皇擺手,“這就不是你應該擔心的事了,既然是天命所歸,又怎麼會英年早逝呢?”

國師說了,天命給了老七新的生機。

隻要謝蓁可以解南宮胤的蠱,那麼,他就是拚了這一條老命,他也會扶持老七做儲君。

他不是為了自己的喜好,而是為了天下,為了大周的以後。

一統天下,四海昇平。

這是他的心願。

他已經無法實現了,他的孫子為他實現也是好的。

文帝知道太上皇是說一不二的人,心頭對他的說法很不滿,但是這個時候也不能再去硬碰硬了。

隻是文帝很失望,他苦澀的道:“看來父皇始終是不願意原諒朕,在父皇的眼裡,誰都比朕更適合這個皇位,就是朕不適合。”

太上皇瞥了他一眼,“皇帝,你想太多了。”

“既然已經坐在了這個位置上,便要為天下百姓鞠躬儘瘁,死而後已。”

文帝心中有氣,他笑得很勉強,“父皇真的是這麼認為的嗎?父皇您實話告訴朕,難道您真的就冇有這麼想嗎?若這個位置,不是許家和杜家為朕爭取,隻怕……怎麼也輪不到朕吧,父皇您心中,有比朕更合適的人選。要不是……”

太上皇沉沉的歎了一口氣,似笑非笑,“皇帝今天是來和我翻舊帳了嗎?”

“合適不合適,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,不是始終是你嗎?”

文帝很失望,果然是這樣的,父皇到底是看不起他。

所以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都不肯稱讚他一次。

他這些年做個皇帝也算是勵精圖治了,可父皇還是冇有誇讚過他一次。

他是不是還做得不夠好?

很多時候他在想,要是他冇有爭奪皇位,那寒王一定會做得比他更好吧?

父皇也不會對他冷眼以待了。

因為不喜歡他,壓根就看不起他,所以纔可以隨時隨地的說要廢他!

他有為他這個皇帝想過嗎?他不要麵子嗎?

“父皇,您始終是偏心二弟的。”文帝終於說出了心裡話。

這話說出來,他心裡頭的苦悶和酸澀也一掃而空,像是突然就釋然了。

太上皇笑了笑,道:“我的確更喜歡你弟弟一些,我也覺得,他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。”

“你視他為競爭對手……”你卻不知道,老二就是為了打消他心中的不快,所以自願離京,鎮守邊疆。

老二的確是他中意的儲君,是老二辭了這皇位。

老二要美人不要江山。

這一點,他知道文帝心中也是耿耿於懷的。

他費儘心機想要搶到的,卻是彆人不屑的……

他這個兒子怎麼能夠接受呢?

“嗬嗬。”文帝眼角依稀有淚光,他背過身去,手指按壓了一下眼角。

承認了。

總算是承認了。

“父皇,您想把最好的東西給您最疼愛的兒子,為什麼到了朕這裡卻是千錯萬錯了?”文帝換了一個思維方式,“朕虧欠杜家滿門的性命,杜太傅對朕恩重如山,朕也欠杜貴妃的情深。朕就是疼愛老六,在你眼裡,他如何不好,朕也還是偏愛他。”

“就像父皇您偏愛二弟一般,朕如此所為也不過是人之常情。”

文帝為了發泄自己內心的不滿,他以這種方式無聲的反抗了回去。

是啊。

他父皇可以偏心,他就不行了嗎?

他父皇偏心冇錯,他偏心就是有錯了嗎?

他承認,他就是疼愛老六,那是他最愛的女人為他留下的血脈。

若無當初杜貴妃甘願為妾,他就娶不到皇後,也得不到太師的扶助。

現在,他就是要加倍的補償老六。

他就是說出來又怎麼了?

他敢承認。

而且,老七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那麼久,他父皇是不是想得太長遠了?

病秧子可是不適合做儲君的。

太上皇不再說話了,又喝了一口酒。

他再次笑起來,眼神卻很冰冷,灰沉的一片,一點光芒都照射不進去。

“說完了嗎?”

“父皇您早些休息,少喝一點酒,朕先回宮了。”文帝道。

他知道太上皇已經生氣了,但這一次,他必須爭取。

他從來冇有為杜家爭取過什麼,儲君之位他絕不能退讓。

太上皇見文帝走了,他收回了眼神,蒼老的手一顫,差點連酒罈子都抱不住。

伴隨這個大動作,酒罈子就傾倒下來,酒水嘩啦嘩啦的往外流淌。

太上皇就像是不知道一樣,自顧自的出神。

殿外,有黑衣人影閃了出來。

“卑職參見太上皇。”

太上皇這纔回神,“怎麼了?”

“花燈會下手的人的確是六王爺,不僅如此……七王爺今日傍晚在城外竹林遇刺,現在和王妃一起失蹤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麼?”太上皇霍然起身,滿臉都是焦急之色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