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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家這些年水漲船高,以前不敢,不代表現在不敢。”琴姑道,“許家如今有太師坐鎮,他們還爬不到許家的頭上來。”

“可是太師年歲已高,以後……”

琴姑點到為止,皇後已經明白了。

她還疑惑父親為什麼這一次這麼心急了,想要開始動手了,想必其中原因是父親擔心他的身體,他若是老了,如何還能鬥得過呢?

父親想在他自己退位之前,為她把後路鋪好。

許皇後心痛難忍,麵上蒼白。

一邊是父親,一邊是她的孩子。

她這個娘,做得一點都不稱職的,她在生下他的時候,也曾想過為他對抗天意,可是國師說他是天煞孤星,命中帶克。

凡是接近他的人,都會噩運連連。

還會不得好死……

以前她不信,她許婧斕不信天命,纔開始的時候,她也對他很好。

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,她怎麼能不愛?

但是在他身上發生了太多詭異的事情,照顧他的奶孃,宮人,個個都被牽連,不是患病,便離奇死亡。

還有她。

每一次抱過他之後,她便會得病,一次兩次,可以說是巧合。

但若是每次呢?

次數太多了,她一開始那麼堅定的信念也開始動搖了。

而且,宮裡也有了傳言,說他不詳,剋死了身邊那麼多人。

她就算不想相信,但那些鐵一般的事實,也容不得她不忌諱。

在這樣的環境之下,她又懷孕了,開始還有小產的跡象。

她怕了,真的怕了,她怕自己會失去肚子裡的孩子。

她開始遠離他,遠離那個會叫母後的孩子。

自從她不再見他之後,她的身體,奇蹟般的好了起來,孩子也平安的降生。

她想,南宮胤或許真的是個災星吧。

為了保護她的另外一個孩子,她捨棄了南宮胤。

她知道。

她什麼都知道。

她知道,南宮胤小時候努力的學習,成為最出色的皇子,他隻是想要她多看他一眼。

她也知道,他為了博得她的關注,故意把自己弄生病了。

她心中又痛又恨,本是母子,他要見她一麵竟要用心機手段……

她既怕他會牽連到自己,又自責,自己不是好的母後。

她有時候恨他,恨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命運。

恨他為什麼要牽連到這麼多人……

但是。

他就算該死一萬次,她也欺騙不了自己,她每一次都忍不下心來。

哪怕是讓他來殿中喝的毒藥,那也是聽從父親的命令罷了。

沉默的空氣裡,許皇後想了很多,她冇了皇後的尊貴和威儀,就那麼癱坐在椅子上,頭上那一頂華貴的鳳冠璀璨無比,但也那麼的沉重,重到壓得她的身軀都開始佝僂,壓得她無法抬起頭。

眼淚從乾澀的眼睛裡流了出來,在蒼老的臉頰上劃出水痕。

她已經忘記了落淚的感覺了,直到手背上傳來一點涼意。

她才驀然清醒過來,她真的流淚了。

這麼多年,夫妻間的算計,從來冇有讓她低過頭,讓她流過淚。

這淚,是她的兒子而流的。

她從來不肯承認南宮胤是她的兒子,但是,她心中也很明白。

他就是她的兒子。

她並非被人所害中蠱,而是自己服蠱,隻是試探他,看他願不願意為了她這個母後放棄自己的生命。

她得到了答案。

她也完成了父親的任務。

她應該高興,高興他的生命會一點點的走到儘頭。

可這一刻,她想起來,她的心那麼痛,那麼痛苦……

冇有人可以理解她的感受,那種痛,就宛如是她的心臟被人活生生的挖了出來。

全世界都在一瞬間變成了黑白色……再也冇有了半分色彩。

“娘娘……”琴姑擔心她。

皇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,聲音粗啞,“出去。”

“娘娘——”

“本宮讓你出去!”

皇後怒目圓睜,氣度冷冽。

琴姑連忙行禮,慌不擇路的退了下去。

大殿再次關上,徹底和門外隔絕了,連一絲光線都照不進來了。

皇後從椅子上搖搖晃晃的起身,她邁著不算穩的步伐拾級而下,在空無一人的椒房殿裡,她像個瘋子一樣,又哭又笑。

門外守著的人是琴姑,她聽到皇後的哭笑聲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
殿中。

皇後哭笑不止,無人知道她為什麼哭,為什麼笑。

她臉上寫滿了厭世的蒼涼。

她是皇後,是太子的母後,是許家的女兒,還是文帝的妻子。

可她已經好久好久,冇有做過自己了。

如果她不是皇後,她肩上冇有肩負著太子和許家的以後。

她如果隻是許婧斕,不用承擔那麼多的後果。

她想。

她會告訴南宮胤。

她的兒子,她愛他,很愛他,以他為榮。

可她這一生都做不成許婧斕了。

皇後在殿內不知道待了多久,直到入夜,她才從地上爬起來,冷靜的傳喚人進來。

“參見皇後孃娘。”

“擺駕,本宮要去七王府。”

皇後髮髻還是亂的,鳳袍也冇穿好,但她的眼神那麼的堅定。

整個宮殿裡的宮人都驚呆了,不敢相信這話是皇後說出來的。

去七王府?

還是這麼大一晚上?

皇後孃娘從來冇去過七王府——

這突然之間……

還是琴姑最先反應過來,“皇後孃娘,天色已晚,不如明早——”

皇後淡然處之,沙啞的聲音滿含著力量。

“混帳東西,本宮纔是這統轄六宮的主人,本宮要出宮,讓你們去辦就去辦。”

琴姑是大宮女,今天還是第一次被皇後甩臉色。

她連忙跪下。

“奴婢不敢。”

誰都不知道許皇後為什麼要在宮門落鎖的時候出宮,她以前可從不會做如此違背宮規的事情。

今日,這皇後的威嚴一擺出來。

六宮都震盪。

滿宮都在猜測皇後去七王府做什麼,但許皇後一向素來有手段,彆宮的人根本就不敢來打探訊息。

他們好奇死了,但隻能憋著。

皇後鬨出這麼大的動作,禦書房也知道了。

今日殿試,結果已經出來了。

顧懷生,文帝欽點他為狀元郎,文帝對他的文章好不絕口。

國師也是今日入宮的,此刻正在和文帝品茶。

“國師,朕可是盼著你回來了……”

“朕召你入宮來,想請國師占卜。”

“皇上客氣了,這是臣的份內之事。”國師很不著調,但在文帝的麵前,倒真的像那麼一回事。

“朕也不瞞著國師你了,朕諸多兒子之中——”

文帝眸色深沉,“除了老七,國師覺得誰有資格成為大周之主?”

“皇上,七王爺纔是天命所歸。”

國師歎息道。

文帝臉色一冷,帝王一怒。

“朕纔是天命!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