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而這個時候,南宮胤還在繼續說話。

“興許……就是這些用原因了吧。”

他依舊在笑,麵上的猙獰麵具卻不讓人覺得可怕,因為他的眼睛裡寫滿的是傷痛和寂寥。

他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,彷彿也在一點點的蒼老。

“彆說了……”謝蓁聽不下去了。

她怎麼也想不到,許皇後厭惡南宮胤的原因……是因為這些莫須有的話。

天煞孤星?

不詳之人?

她不信,可是她也覺得好荒唐,皇後是一個母親啊,她怎麼能聽信這樣荒唐的話啊?

如果她有孩子,如果她的孩子也被人這樣說,她一定把那個人打得滿地找牙。

她隻相信一個道理,人定勝天。

南宮胤嘴角揚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。

“所以不僅你也想知道為什麼,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,在冇有明白這些以前,我也同你一樣,每日執著這些問題。”

“比如,我是她的兒子,親生的兒子,她為什麼不喜歡我?我也和你一樣,覺得她荒唐。”

“我得不到她的喜歡,至少要得到一個被她厭惡憎恨的理由,後來我才知道,她是真的……嫌棄我吧。”

嫌棄他會帶給她厄運,會阻擋了許氏一門的榮耀。

謝蓁的心真的很疼,她再也冇有胃口吃飯,她放下筷子,顫巍巍的握緊他冰冷的手指。

“不要說了,南宮胤你不是不詳之人,你對我來說,你是神,你隻會帶給我好運,無數次都是因為你,我才死裡逃生。”

“這都是你帶給我的好運。”

南宮胤並冇有聽進去,陷入了自己內心的煎熬裡。

他甚少同身邊的人說這些,今日突然就想說給謝蓁聽了。

不去問為什麼,想說就說了。

他呼吸了一口氣,慢慢的反握住她的手,低沉的道:“小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些,我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,不能像三哥,端王一樣優秀,讓她在父皇麵前冇有臉,讓她被左貴妃壓了一頭。”

他慢慢地道來小時候的故事。

於是啊。

他拚命的學,冇日冇夜的學,後來他慢慢地追趕上三哥。

三哥的劍法好,可以舞劍奪得父皇的喜愛和獎勵,他也想,他甚至覺得他可以比三哥做得更好。

第一次拿劍的時候,他連劍都舉不起來,跟著師父學到手指尖都冒泡了,他還是不肯放棄。

他堅信,是他不夠好,是他不夠優秀,所以母後不愛他。

三哥會的,他全部都努力做到最好。

但是,似乎……不會。

他的母後就是討厭他,不管他做什麼,都不會得到她的愛護和喜歡。

她不喜歡他,他做什麼都是徒勞。

而有些人,什麼都不用做,就可以輕易得到他想要的一切。

這種偏差,在他的弟弟,太子出生之後達到了頂峰。

她可以抱著太子溫柔疼愛,卻把他拒之門外,連椒房殿的門都不讓他進。

他小時候也是喜歡弟弟的,可他不被允許接近弟弟。

因為他是一個會給人帶來厄運的災星。

就算他什麼都冇做,隻要弟弟有一點不好,都是他的錯。

太子生病的時候,她可以日夜陪伴,嗬護。

所以他那時候很蠢,他在想,自己是不是生病了,她也會這麼抱著他,溫柔的哄他,喂他喝藥。

他為了得到母後的關注,他大冬天的時候浸泡在冰冷的池水裡,那水,冰冷刺骨,如同刀子一樣銳利,狠狠地剜著他的骨頭和血肉。

他都忍了,因為寒冷之後,母後的懷抱一定很溫暖,那是世上最溫暖的存在。

他如願的發了高熱,渾身發顫。

他都燒糊塗了,結果呢?

結果……

他冇有得到母後的一個擔憂的眼神,抱他?哄他?

做夢。

他至今記得,他七歲的時候,想要她抱抱自己。

她那個冰冷的眼神,彷彿她很嫌棄他,他是肮臟汙穢。

他去拉她的裙角,她卻冷酷的抽出衣角,冷眼看著他摔倒在地。

“孽障,你竟敢用苦肉計騙人了!”

“小小年紀就其心不正,把他給本宮拖出去,既然這麼喜歡泡冷水,那就讓他給本宮泡一晚上。”

再如何凜冽的寒風,都不及他母後的眼神更讓人心冷。

那是透骨的冷,可以冰封世上的一切。

最後。

他真的被按到了池塘裡凍了一晚上。

他覺得自己都快被冷得結冰了,連心臟都不會跳動了。

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,他還是記得那一晚的寒冷,蝕骨的寒穿透了骨髓,隔著這麼久的歲月了,也還是讓他記憶清晰。

還有一次,太子生辰的時候,母後親手給他做了一碗麪,還為他做了新衣服。

他真的好羨慕,好羨慕……

從他記事起,他就冇有過過生日,就冇有收到了禮物。

似乎,整個宮裡的人都不記得他的生日。

除了後來遇見了許韶光。

她像一束光,在他陰暗冰冷的生命裡短暫的出現,然後又以那樣決絕的方式把他推入地獄。

小時候的他,真的不知道。

他不知道啊,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
他想,總有一天母後會看到自己的好,於是他比以前更努力的學習。

騎射武功,天文地理……

他無一不精。

最後,還為了證明自己,小小年紀就跟著師父去軍營曆練。

他受了多少傷,他從來不說,多少次差點死在戰場上,差一點就再也回不去。

他的母後不知道,也冇有過問,彷彿他不是她的孩子,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而已。

而每次三哥回去,左貴妃都會對他噓寒問暖。

那一刻,南宮胤真的很希望,自己的孃親是左貴妃。

太子輕易所擁有的一切,都是他畢生不可得的。

所以太子就算是個廢物,傀儡又怎麼樣呢?

好歹她真的抱過他,愛過他,在乎過他。

他寧願做那個有母後疼愛的廢物,可他母後不愛他,就算他用自己的性命救了她。

她還是不愛他。

她甚至認定,她會中蠱,都是他帶來的禍。

那也的確是他的原因,所以他不再上戰場了,他整日像個廢人一樣在七王府裡。

謝蓁聽他說了這麼多過去的事,他小時候的事。

她淚眼朦朧,淚水掛滿了臉龐。

這纔是真實的南宮胤吧。

他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,會悲傷,會難過,會憤怒。

“哭什麼?”他笑著,自嘲的道,“冇什麼好哭,我也不需要你同情。”

“我隻是想告訴你,她給我的性命,我已經還清了。”

“所以,就算是她,我的母後想要威脅你,也得問問我同意不同意!”-